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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新的失败与伟大

2018年10月30日 07:46 转载自: 秦朔朋友圈   阅读:44
作者: 陈苏洁   http://www.d1money.com/user/space?oid=20546


过去两周,在风险投资最火爆的两个创新领域,互联网和生物科技,都发生了严重的造假丑闻。

刷屏的马蜂窝的评论造假事件,揭开了创新互联网企业为了获得用户“惯常使用”的“非常规手段”。

在大众关注较少的生物科技领域,80岁的心脏干细胞学术权威Piero Anversa教授被哈佛医学院撤回31篇研究论文。全球众多关于心肌再生的研究都建立在他的研究基础上,他的试验结果长期无法得到其他研究者的重复试验验证。哈佛医学院撤回的论文,等于坐实了他试验数据造假。基础人设崩塌,众多基于该研究的研究机构和投资机构更无所适从。

Piero Anversa教授的“创新”在于创造性地提出了心脏存在心肌干细胞c-kit。这意味,心肌干细胞有可能修复受损的心脏,治疗心肌梗塞和心力衰竭。如果成功,这是多么大的创新。不幸的是,c-kit细胞并不存在。

我们曾经期盼的创新,可以消除痛苦,改善生活,一夜暴富,这是创新的伟大之处。我们不曾想到的是,创新的双刃剑,也可以毁掉生活。

1、毛骨悚然的创新医疗

一部Netflex的纪录片《尖端医疗的真相》颠覆了人们对于医疗创新的认知。

纪录片提到多个创新高科技产品被FDA批准上市后造成严重损害的例子。

一种钴铬合金的创新髋部假体进入医疗市场,声称尤其适合运动非常活跃的人。直到数年后,人们才发现,金属材质的髋部假体,在植入人体后,会造成患者严重的钴中毒,进而影响到神经系统,呈现出类似阿兹海默症的症状。有一位患者在换了钴铬合金髋关节之后体内钴超标100多倍,精神出现问题。医生将置换的金属髋关节取出之后,他才恢复正常。

另一个例子是大名鼎鼎的创新神器——达芬奇手术机器人。外科医生操作它,可以在狭小切口内做高难度的手术,可以把破了的蝴蝶翅膀一针一针地补上。

最初获得FDA入市批准时,达芬奇生产商声称会提供给医生接受长达九周的操作培训。但产品上市后,公司就大量缩减了培训课程,实际只需要医生花半天时间在猪身上熟悉基本操作,回答几个无关痛痒的单选题,就允许自行操作机器了。然而,一名医生回忆说,自己是在经过二三百场手术后才真正适应了达芬奇机器人。

问题来了。子宫切除术在美国是一种常见的妇科手术。患者们被告知,使用达芬奇机器人是切除子宫的“最好的办法,速度最快,恢复最快”。

纪录片中的五位女性却因为医生操作机器人不当,导致严重的阴道断端。其结果是,她们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比如在上厕所、晾衣服的时候,肠子就突然掉了出来。

另外一个号称只要15分钟植入,就可以永久避孕的创新产品Essure,造成全球几万名女性剧痛、持续出血、生殖组织穿孔等严重损伤。她们本来想获得更好的生活品质,没想到结果竟然是,连正常人的生活都被毁了。

更讽刺的是,Essure的代言人,一名护士,在植入该产品十多年后也出现了严重的问题,站到了维权者的行列。

产品生产方坚信他们的创新产品解决了更多患者的问题,他们对这些患者的意外没有责任。这家公司正面临全球1.7万名患者的索赔。

2、监管的失责

官司的输赢尚无定论,但是监管的责任不可回避。

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FDA)是最值得信赖的监管机构,全球所有的药品开发企业和投资机构都把FDA视作最高标准和风向标。有数据显示,美国消费者每1美元的消费中,有20美分属于FDA管辖。一个药品得到FDA的批准,表明了它经过了世界上最严格和复杂的审批程序,是足够安全的。让人用生命信赖,是监管机构的伟大之处。

而漏洞在于,按照FDA的510(K)流程,生产商只需要证明自己的器械基本等同于市面上已经存在的另一种器械,然后经审议会讨论同意,即可被批准上市,而不需要进行严格的长期人体试验。

Essure的受害者,找到了2002年FDA审批该产品的现场视频录像。他们惊讶地发现,FDA在会上并没有深究试验数据,现场气氛很和谐。有个专家组成员问,“如果十年后这个产品发生问题怎么办?”另一个委员开玩笑说,“肯定会有私人侦探找上门来问我们当初为什么批准了。”于是在笑声中,这个产品就被批准了。没想到一语成谶。

面对这么多患者的痛苦经历,每个看纪录片的人都动容、受惊和愤怒。面对舆论压力,欣慰的地方在于,至少FDA在程序上保持了正确,信息足够公开,公众还能找到审批现场录像。但是,程序上的正确,不能作为监管质量下降的理由,不能成为监管机构和大厂商互为默契、滋生利益输送的遮羞布。

2015年,斯坦福大学教授John Cochrane发表《监管型国家的法制》一文,开篇他就问到:“银行敢对美联储叫板吗?券商对证券交易委员会(SEC)又敢怎样?医药公司敢挑战FDA吗?”

John Cochrane教授提醒到,美国的监管机构拥有极其广泛的权力。监管部门可以迅速毁掉你的生活和生意,而你几乎没有什么可以求助的资源。

医药公司不敢挑战,普通大众如何挑战?我们需要对任何创新,特别是事关健康的创新持有足够谨慎的态度。

创新需要一个中立、负责任的监管体系的保驾护航。否则,伪创新大行其道,以造假、混乱、损害消费者和投资者权益收场。

但是,在创新和安全之间,行业管理机构和监管层都很尴尬。我们完全理解这种两难境地。监管做的是世界上最难的事。既不能扼杀创新,又不能让伪创新扰乱市场,损害公众利益。

在金融领域,今年的P2P连环爆雷,不夸张地说是金融史上个人投资者的最大灾难。 各种P2P、互联网理财产品,拥有大量的创新手段,让人目不暇接,难辨真假。“买者自负”,投资者投资了这样的产品,就应该承担损失,而不是怪罪于其他人。然而,如果是全行业沦陷,那就不单单是投资者个人的问题。监管面临各种创新的投资产品、创新的骗局,应该尽到事前监管的义务,应该尽到提醒投资人的义务。

创新是双刃剑。创新必然要破坏原有秩序,做没有做过的事情,创新能否成功,具有巨大风险。如何在保证公众利益的情况下,鼓励创新,让产业继续发展,是监管的真正水平所在。

3、死人堆里走出来的成功者

从创新本身来看,越创新的东西,失败的概率越高。天使投资的成功率不足3%。大量创新会死亡。

千军万马走独木桥,在通往胜利天堂的魔鬼道路上,是一将功成万骨枯。有人说,共享单车ofo死了,留下了20亿美金打造的坟墓,还有众多陪葬的小企业。

破窗理论说到,小孩打破了窗户,破窗人更换玻璃,从而使安装玻璃的人和生产玻璃的人开工,从而推动经济增长。因此,从刺激经济的角度,破坏旧事物是好事。

凯恩斯在《就业、利息与货币通论》中也提到了“挖坑理论”:“如果财政部把用过的瓶子塞满钞票,并把这些塞满钞票的瓶子放在已开采过的矿井中,然后,用城市垃圾把矿井填平,并且听任私人企业根据自由放任的原则把钞票挖出来,那么,失业问题就不会存在,而且,在此推动下,社会的实际收入和资本财富很可能要比现在多出很多。”他甚至还说,“如果我们的政治家们……想不出更好的办法,那么,造金字塔、地震甚至战争也可以起着增加财富的作用。”

这些理论的极端之处自不待言。它有道理的地方在于,在一个目标的驱动下,在无数失败的创新创业者的投入下,虽然浪费了社会资源,消耗了资本,毁了创业者的生活,但确实可以解决就业、拉动经济。并且,只要有1%的成功,就可以创造巨额回报。

哪怕结果是失败的,过程和勇气确是1000%的伟大。这是代价。管他呢,朝九晚五也是过,浪迹天涯也是过。该喝彩还是得喝彩,只是,底线在哪里呢?

4、底线的伟大才是伟大

著名区块链创新者、创业者、割韭菜者,和很多用创新圈钱的人一样,从来不顾及底线,如此获得的财富只能和失败挂钩。

能和伟大挂钩的失败者,就是为梦想和真善美奋斗的创新创业者。

互联网企业造假,投资人的底线在哪里?如果从别的地方“搬来”的内容,能大量吸引用户,提升公司价值,是否就可以忍了?这个逻辑前提也许是,搬来的内容是真的,搬来的过程,或者换个词儿,“引用”的过程,是合法的。

在美好初心的驱动下,面对困难,需要创新性的解决困难的方法。认输就是失败,怂了就没了伟大。于是,在独木桥上,没勇气还不想死的人,选择了造假和欺骗。人性使然。

贾跃亭和FF汽车又上了头条,和恒大健康仲裁结束后,又要开始融资,把造车进行到底。贾跃亭的所有人设均已崩塌,唯留一个执着和不认输。

伟大的发明家尼古拉·特斯拉在100年前,就想实现免费无线供电。他失败了。有人说,“我们现在付电费,是因为特斯拉的免费供电装置被JP摩根摧毁了,因为JP摩根要从我们每一次取暖、做饭、在黑暗中取光中赚钱。”

特斯拉说:“我一直被这个问题折磨了好几年,为了寻找答案,我整个人差一点就完了,我的大脑每一根纤维都绷得很紧,然后一件难以解释的事情出现了,我听到其他房间的时钟在嘀嗒作响,一只苍蝇落在桌上发出缓慢沉重的巨响,我的前额有了一种蠕动的奇特感觉,我觉察到黑暗里的一个物体的奇特存在,太阳光在我头脑里引起可怕的轰鸣,一辆马车驶过让我感到浑身剧烈震颤,紧接着各种构思如强光一般一闪而过,并且在瞬间证明了它的真实性。那是一种令人疯狂的快乐。各种思想如奔腾的洪流,让我无法跟上它们的节奏。”

这是一个发明家的癫狂状态,也是创新创业者需要的癫狂状态。底线是初心。不改初心,尘埃落定后,原来还在这里;就算到头来失败,还会觉得你伟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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