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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朝峰会,手腕还是特朗普的辣?

2018年05月29日 06:44 转载自: 秦朔朋友圈   阅读:203
作者: 陈苏洁   http://www.d1money.com/user/space?oid=20546

姜还是老的辣。特朗普的一惊一乍两下子就把金正恩的底牌给暴露出来了。

美国总统特朗普最近干了一件看起来“特没谱”的事情。上周四,朝鲜邀请五国记者现场见证朝鲜唯一的核试验场被拆毁的当天,特朗普向朝鲜甩出了一封言辞激烈的“拒见信”。信中表示:虽然这次峰会我们都很期待,而且这次峰会也是你们先提出来的,但是鉴于目前的形势(我觉得你不是真心想来跟我谈判,等着让你放我鸽子,太没面子了),所以我决定先你一步,取消这次会面。

这封公开信当然引发了各界关注,甚至在美国国内都炸开了锅。根据美国媒体报道,白宫都没来得及跟国会和关键盟友打招呼,特朗普就把信发出去了。

结果让人啼笑皆非的是:仅仅一天之后,在收到金正恩方面言辞恳切、表示自己依然怀揣着巨大的诚意希望会面的回复之后,特朗普满心欢喜地昭告天下——虽然我现在还是比较生气,但是看小金你的这个态度还算让人满意,我看看如果到6月12号我的气消了,没准咱们还能见见。

事实证明,白宫已经按原定计划,在刚刚过去的周末派遣了一支先遣部队去朝鲜,跟朝鲜方面制定两国首脑的会面安排。

特朗普两天之内两次变脸,真是翻脸比翻扑克还快。这样冲动鲁莽,怎么这么不靠谱呢?就连美国的严肃媒体《大西洋月刊》都撰文评论特朗普的这一惊一乍,简直就是和跟金正恩在进行类似青春期的尴尬调情(awkward adolescent flirtation)。

1、特朗普不是“特没谱”,他是谈判桌上的老司机

《大西洋月刊》的这篇文章把特朗普和金正恩描述成两个国际外交领域的新人,他们之间互相试探就像是情侣之间的互相磨合。特朗普跟金正恩发难,是因为他怀疑金正恩有二心,于是就像青春期的情侣一般,想尽办法想要试探对方的真心,甚至不惜拿“分手”出来威胁对方,当然,在得到让自己满意的回答,获得足够安全感之后,他心满意足地表示:自己可以大度地考虑和好。

但是特朗普真的是这样缺乏安全感的人吗?当然不是。对于特朗普和金正恩来说,他们都非常渴望这次会谈,但是他们更希望对方表现出更加期待的态度,这样自己就占据了主动。

双方虽然已经确认了6月12日会面的安排,但却始终在不断地进行试探,毕竟做了几十年的死对头,不能不提防。同时,两边还在进行各种心理战,试探对方的底线,以期能够在谈判桌上占得最大的便宜。

特朗普当然是谈判桌上的老司机,他在1987年就出版了一本畅销书《交易的艺术》,里面谈到了很多他惯用的谈判策略,今天再拿出来看,就会发现,这些套路他直到今天还在用,不论是中美贸易争端,还是美朝峰会。

比如在谈判中,特朗普强调最关键的不仅要了解自己的需求,更要洞察对手的需求,搞清楚他的核心利益和诉求,看看他的意愿有多强烈,这样就能推算出他能为了达到目标放弃多少底线,而自己的底线当然不能被对方看穿。

比如在谈判中,不论对方开出什么价格,特朗普都会给出一个低的离谱的价格,然后从这个价格开始往上谈。因为在特朗普看来,谈判一开始就要认为对方给出的信息都是假的,需要边谈判边判断,牵着对方的鼻子走。否则,你把对方的报价作为自己的心理锚点,就只能被别人牵着鼻子走。

再比如,谈判不是公平竞赛,为了赢,必要的时候可以使一点手腕。这个就不用多说了,总之“坑蒙拐骗”各种手段,特朗普都用过。

| 朝鲜24日在咸镜北道吉州郡的丰溪里核试验场对多条坑道和附属设施进行爆破,并宣布正式废弃这座核试验场。

所以,再回到美朝峰会这个话题上,特朗普和金正恩的这次会面的焦点问题就是朝鲜“无核化”,双方对于无核化都有各自的理解,中间存在着巨大的鸿沟。谈判的关键在于如何缩小鸿沟。

特朗普和金正恩都是高手,都想要试探对方,看看对方究竟有多大的诚意来谈判,底线又在哪里。

2、特朗普以退为进,炸出了金正恩的底牌

虽然双方认可6月12日举办会谈,但是互相的试探和心理战一刻都没停过。

先是特朗普那边抛出一条消息:美国国家安全顾问约翰·博尔顿对媒体表示,美国打算跟朝鲜谈判的基础是2003年至2004年的“利比亚模式”。

何为“利比亚模式”?2003年到2004年,当时利比亚领导人卡扎菲将他的整个核计划基本上交给了美国。美国也希望朝鲜能够全盘上交核计划,彻彻底底无核化。这惹恼了金正恩。因为仅仅在卡扎菲放弃了核控制权几年之后,也就是2011年美国及其盟国与当地反叛分子一道推翻了卡扎菲的政权。朝鲜方面认为,如果卡扎菲当时没有彻底放弃核控制权,至少下场不会这么惨。

|关于是谁打死了卡扎菲的三种版本(2011.10.25)

除了利比亚是前车之鉴以外,伊拉克和伊朗的故事也可以给金正恩提个醒。2003年伊拉克声称放弃追求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最后的结局大家都知道;2015年,伊朗同意限制其核计划以换取救济,但2018年特朗普撕毁了这笔交易。

显然以放弃核控制权为谈判基础是金正恩不能接受的,所以他也要找机会有所表示。

于是便出现了上上周白宫派了一支先遣团去新加坡,准备跟朝鲜探讨两国首脑会面的具体事宜,结果呆了三天,朝鲜人连影子都没看到。然后美国国务卿迈克·蓬佩奥跟国会抱怨,美国谈判代表在最近一直尝试给朝鲜方面打电话,结果只能听到“拨号音”。与此同时,朝鲜还发出话来,如果特朗普执意要按照美国的理解来谈无核化,那么朝鲜有可能不参加会谈。

|5月9日,朝鲜最高领导人金正恩(右)与来访的美国国务卿蓬佩奥握手

这些消息累加在一起,当然让特朗普一下子就暴怒起来,即便是朝鲜在之前已经释放了三名美国人质,还刚刚炸毁境内的核试验场,这些条件依然不能让特朗普满意。他绝不能容忍让小金牵着鼻子走。于是他出人意料地宣布取消会谈,以退为进,迫使金正恩亮出自己的底牌。

3、金正恩的底牌到底是什么?

朝鲜方面温和的回复把底牌透露无疑:金正恩比特朗普更渴望这次会面,无论如何都会想办法让美国坐到谈判桌上来。显然,他们在谈判桌上的底气又少了一点。

但是为什么金正恩不能硬气一些呢?几个月之前还嚣张地要跟全世界为敌的年轻人仿佛变了一个人?他真的是想带领朝鲜改革开放走向繁荣吗?

对于金正恩来说,迫使他主动改变外交策略,积极与国际社会保持互动,并展现出一幅治理与改革的态度,最重要的原因是朝鲜国内的经济已经无法维持原有的国家运行基础。在金正恩刚刚担任朝鲜最高领导人的第一篇讲话中,他向自己的国民表示,以后不会再有“勒紧裤带”过日子的时候,但是去年他因为没有兑现这个承诺,而向民众道歉。金正恩在去年的一次全国广播的讲话中说道:“我的愿望每时每刻都是火热的,但在过去一年里,我因为自己的能力不足,沉浸在焦虑和悔恨之中。”

|5月26日,韩国总统文在寅(右)在板门店朝方一侧的统一阁与朝鲜国务委员会委员长金正恩举行会晤。

几个数字可以展示朝鲜国内目前的经济存在很严重的问题:自去年9月以来,联合国安理会禁止朝鲜主要出口产品的出口,涉及范围包括煤炭、铁矿石、海产品和纺织品等,基本覆盖了朝鲜90%的出口总量;朝鲜对中国的出口也锐减了三分之一;联合国的制裁使得朝鲜成品油供应量减少了90%,国内包括石油、电气、粮食等价格都翻番,很多矿山和纺织厂因为订单减少而关闭。

重建经济对于金正恩来说,是迫在眉睫的事情。但前提是,维持自己的统治权。在金正恩看来,这两者要想并存,就必须要有足够的核威慑力,他获得了足够安全的统治权,才能把精力放在经济建设上。也就是,他不会走美国人安排好的“利比亚模式”,而是希望类似于现在的“巴基斯坦模式”。

何为“巴基斯坦模式”?巴基斯坦上世纪70年代开始研发核武器,目的是为了应对自己的邻居印度。而朝鲜和巴基斯坦长年以来是非正式的盟友,因为两者有着类似的国情——面对曾经是同一个国家的另外一个民主国家的竞争(韩国和印度)。根据2006年一个国际研究机构的报告:朝鲜向巴斯斯坦提供了导弹技术,而巴基斯坦向朝鲜传授了核武器技术。

对于朝鲜来说,巴基斯坦的核武器显然对印度起到了克制的作用。而且正是为了安抚和稳定巴基斯坦,美国每年拨出数十亿美元的军事和经济援助给巴基斯坦。既维持了核能力、又获得了经济和军事援助,这不是金正恩梦寐以求的吗?

面对朝鲜半岛可能发生的局势变化,中国的立场是怎么样的呢?

美国和朝鲜的博弈还在继续,作为利益相关方的中国应该采取何种立场?应该如何获得自己的利益最大化呢?我想这应该是我们最关心的话题。

在特朗普突然宣布取消美朝峰会的时候,美国媒体普遍把原因归结为特朗普政府提出的“利比亚”模式让朝鲜无法接受,因此表现出了不配合峰会进行的态度,但是特朗普却在公开讲话和推特上指责朝鲜的行动都要通过中国的首肯。对此,中国外交部发言人在回答记者提问的时候强调:中方坚持半岛无核化目标,坚持维护半岛和平稳定,坚持通过对话协商解决半岛问题,这一立场从来没有变化。

这里有几点引申含义可以解读:

  • 第一,中国支持朝鲜半岛无核化,这个是绝对没有问题的。因为如果朝鲜拥有了核武器,那么周边邻国韩国和日本就有可能找美国支持来拥有核武器。这对中国是相当不利的因素。

  • 第二,中国支持美朝双边对话,但更希望是多边对话来讨论,中国需要在谈判桌上占据一席之地。因为朝鲜半岛问题,的确就是中国家门口的问题。

  • 第三,中国除了支持朝鲜“冻结”核武器之外,还希望在朝韩问题上,达到“冻结”美韩军演的目的。这样的“双冻结”是符合中国核心利益的,既控制了半岛局势,又遏制了美国借机在东亚扩展势力的想法。

所以,面对激烈博弈的美朝双方,中国也需要想到好的应对之道。作为朝鲜当然不愿意成为两个大国之间博弈的棋子。正如Financial Times所指出的,朝鲜历来有利用两个大国矛盾而坐收渔利的传统。上世纪50年代,金正恩的爷爷金日成就利用中苏对抗获益不少。如今金正恩也是故伎重演,他先跟美国示好,获得回应之后,再跟中国私下会面,让美国人不断猜测,从而成为大国博弈当中的关键角色。

能够参与到大国之间博弈的游戏中来,没有弱者,只有强者和更强者的差别。所以,“特金会”只是这场大戏的序幕而已,后面还有更加精彩而复杂的剧情会上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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