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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500强也不是神秘富豪的护身符

2018年03月05日 06:35 转载自:秦朔朋友圈   阅读:3076
作者: 陈苏洁   http://www.d1money.com/user/space?oid=20546

1、商业世界最好的教材永远是活生生的案例,所以案例教学法一经出现,就长盛不衰。而中国的商业案例,因其大起大落的戏剧性,更让人唏嘘不已。

近期中国商界的最大看点是,两家世界500强公司,排在139位、总部在北京的一家被接管,其创始人因涉嫌经济犯罪,被依法提起公诉;排在222位、总部在上海的一家,其创始人被调查。成为世界500强不容易,本文就用139和222代称这两家公司及其创始人吧。

两个案例在网上都激起巨浪,但对其的解读则相隔十万八千里,有的还截然相反。有朋友问:“是不是更多接管要开始了?”他找出《宪法》第十三条,“国家为了公共利益的需要,可以依照法律规定对公民的私有财产实行征收或者征用并给予补偿”,说此次接管是不是一个信号?其实,前一句是,“公民的合法的私有财产不受侵犯,国家依照法律规定保护公民的私有财产权和继承权”。这两年对产权的保护不是在弱化,而是在加强。

这些差异很大的解读,让我深感,一个信息不那么对称的环境,误读误解的扩散是正常的。而神神秘秘的富豪,往往就是靠着那层不透明的幕布变魔术,一旦幕布没了,魔术就难变了。

2、国家当然希望中国公司做大做强,希望有越来越多世界500强,就像十九大报告里说的,“培育若干世界级先进制造业集群”,“培育具有全球竞争力的世界一流企业”。但再大,也不能脱离法治监管。有些神秘富豪以为大就不得了,大而不能倒,以为冲上世界500强就有了护身符,方方面面都会仰视,金融机构就会万般扶持,监管部门也会投鼠忌器。他们恰恰忽略了,新型政商关系下,国家在改善营商环境的同时,可能越大越要管,越大越要穿透,越要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如果没有问题,如果符合更高质量、更有效率、更加公平、更可持续的发展方向,OK,welcome,就像新一届全国两会,除了上届的李彦宏、马化腾、雷军等连任外,京东刘强东、网易丁磊、360周鸿祎、搜狗王小川、58同城姚劲波、猪八戒网朱明跃等互联网代表都当选为政协委员或人大代表。他们的读书和创业过程、资本来源、企业价值一清二楚,所以走进人民大会堂参政议政,证交所还欢迎他们回A,或者为他们发行供应链金融资产支持证券。你看,听说有可能回A,李彦宏、丁磊笑得多开心!

如果企业家没有问题,而是政府搞错了,那就要纠正过来,政府脸上再无光也要纠正,因为“纠正一起错案,胜过制定一沓文件”。就像物美集团董事长张文中案,他没有向曾任北京市副市长的刘志华行贿,但有关部门为办刘案,硬是认定他送了价值几千万元的在香港上市的股票,扣押两年,他坚决否认,最后的结局是由河北省最高人民法院以诈骗罪、单位行贿罪、挪用公款罪,终审执行有期徒刑12年。今年2月2日,张文中案由最高人民法院公开开庭,重新审理,冤屈很快就会解开。前两天,在亚布力中国企业家论坛上,张文中说,“党中央全面依法治国,保护产权、纠正涉产权冤错案件的决定,让我无限感恩”,“我要求彻底纠正我的冤案,还我彻底的清白,被侵犯的财产要依法返还。返还的财产我将全部捐出,用于推进依法治国和扶贫事业”。

|张文中

“正义尽管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迟到的正义依然无比珍贵。有恒产者有恒心,希望我个人、家庭、企业的巨大损失,能够为依法治国、依法有效保护各种所有制经济组织和公民财产权,增强人民群众财产财富安全感,提供前车之鉴。”张文中这段话掷地有声,值得所有握有公权力的人一读再读。如果不真正贯彻依法治国方略,任由某些人、某些部门为了达到先入为主的目的,罔顾事实,那么,维护社会公平正义的最后一道防线就会失守,如同英国哲学家培根所说的,“一次不公正的审判,其恶果甚至超过十次犯罪。因为犯罪虽是无视法律——好比污染了水流,而不公正的审判则毁坏法律——好比污染了水源。”

3、如果是企业、富豪自身违法违规,那就要自己承担责任,不要扯什么外部环境问题、体制问题。当然,富豪问题也可以分成不同类型,性质上也有不同。

比如139何222,都是有奋斗精神的能人,对商机、趋势很敏感,有前瞻性,也善于造势和整合资源。139从2004年注册成立,到2017年进入世界500强,用了13年,其投资的内地上市公司普遍优质,购买时的价格很低;222从2002年成立,2006年建立董事会,到2014年进入世界500强,用时更短。他们和当年“远华”的赖某某、“政泉”的郭某某,性质还是很不一样的。

赖和郭,一个遣返回国后被判无期徒刑,一个被国际刑警组织发了红色通缉令,他们本质上是权力魔怪孵化的经济黑帮,赖的生意是走私,郭的生意是“抢劫”,勾结堕落官员赤裸裸地“抢劫”,抢一切他想要的资源和他人的财产权。赖还讲朋友义气,郭为了利欲,两面三刀不讲契约,人前像人人后像鬼。如果读过美国学者菲斯曼和米格尔的《经济黑帮——腐败、暴力的黑帮经济学》,就会发现,他们和书中描写的一些角色非常相似。书中说,黑帮是“变戏法般将进口集装箱中的冻鸡变为火鸡而偷逃关税的走私犯”,这和赖多像!书中说,“以自身最狭隘的私利指挥自己的行为——逃税或者赖账,甚至干掉生意上的竞争对手以赚更多的金钱”,这和郭多像!书中说,“‘他’是精于算计的欺世大盗,将偷盗和谋杀视为自己生意战略的一部分”,这和当年四川的刘汉多像!

而139和222不是经济黑帮,他们的生意本身都是正经生意,他们充满商业企图心,想在机会繁茂的中国大市场上成就一番事业。很多业内知名职业经理人被他们吸引加入战车,如果是黑帮,这是不可思议的,也没有哪个部门敢支持。

那么他们的问题究竟何在呢?他们做对了势,偏离了度;看对了市场的势,偏离了法度的度,尺度的度,而最终和去泡沫、去杠杠、强监管的政经大势相违。势有多种,中国主要是政治、经济和社会三个方面,比市场的势更最核心的是政经大势。139抓住了中国蓝筹资产的升势,222看到了民企在国际能源领域有所作为的局势,他们不是没有市场眼光,而是在成功的膨胀后失去了法度、尺度上的自律。

先说139,139给业界的印象是有神奇“背景”,可以让监管部门大开绿灯。有些绿灯,的确促进了整个行业的发展,但也有不少绿灯是特惠性的,似乎是为139定制自留地。在特惠政策关照下,139在负债端脱离行业基本属性激进经营,在资产端疯狂扩张、非理性跨境并购。如果说这一切毕竟还有灯可依的话,为了具备大举扩张所需要的资本金注册要求,非法占用险资,自我注资,循环使用,虚增资本,则触犯了法律底线。139可能习惯了监管者对其隐蔽的一面闭眼,当有一天眼睛突然张开,只能是措手不及,节节败退。

再说222。和139相比,222是自己给自己“造背景”、伪托“背景”的高手,从小到大,由此及彼,真真假假,互相利用,逐步膨胀,弄到最后好像真有大的不得了的“背景”,好像政府也成了他的棋子。其实222的生意模式并不复杂,一是“贸易驱动金融”,比如通过信用证套现获取比高利贷成本低的短期融资,通过大量关联公司左手倒右手做流水,由于这些周转都可以算作贸易收入,所以营业规模迅速膨胀,但实际上利润寥寥,于是不断渗透到金融业,为自己输血;二是“国外驱动国内”,在海外设立所谓“公共外交”平台,到外边撒钱投资,结交“思钱若渴”的某些国家的政要,再反向影响国内;三是“背景驱动业务”,222通过造出来的背景,吸引一些特殊部门的人加盟,为其背书,他擅长故作姿态,抬高身位,造出氛围,从而在项目、牌照、指标、金融支持等方面获得特别对待。他熟谙权谋韬略和御人之道,云山雾绕搞得自己天威难测,连一些理性稳健的职业经理人也相信他背后有“景”,有特殊使命。金融业一位朋友说:“他像一个枭雄,豪赌时势和人心,利用各种政经资源讲故事,拿人钱送人钱,再讲故事,画着螺旋圈把事业做大了。原以为是谁的白手套,原来自己就是幕后高手。”说得入木三分!

以他们的眼光、能力和拼搏精神,如果踏踏实实,不串联什么背景,也会做得不错。139在2004年之前,做的汽车销售生意就很大了,222白手起家至少也丰衣足食。他们想做的更大,出人头地,布局谋篇,资源撬动资源,杠杠再加杠杆,也没有错,错的是这个过程中触犯了法度和尺度。何谓尺度?过去一年多时间,上海多位企业家从不同渠道,包括中国海外使馆那里了解到222“做大”的派头,诸如不喝使馆的茶,水和茶叶都由随从专供,保镖一众,在海外动不动就说代表某某领导,俨然是身份特殊的“经济大使”。如此犯忌,一而再,再而三,人做天看,就算有的项目对国家有价值,岂能容忍这种背离中国厚德载物、仁者爱人文化的富豪四处现眼!去年底就有金融机构从政府迟迟不批准222的国外收购项目中嗅到了某些气息,开始谨慎对待与其之间的业务。

139和222,一个60后一个70后,他们个人出了问题,他们办的企业和资产未必都是问题,有些可能很有价值。广大员工为企业尽责,也不是为老板个人效命。所以政府接管,把公司、资产、正常运作和个人隔开,乃是明智之举。

4、越大,越神秘,越有所谓背景,越要给你照照镜子。这就是神秘富豪们今天面临的时局。穿透式监管,裸泳者现身,拉出清单。

民无商不活,国无商不兴,所以要亲商护商。但这里的商,应该是良商、诚商、守法之商。最近两三年,太多案例和教训告诉我们,通过暗室、密道、特惠、攀附、违规的高杠杆造就的“商业帝国”,动不动就可能反转,成为反面教材。“思路决定出路,性格决定命运”,今天也许可以说,航道决定出路,航向决定命运。

“只要苏哈托先生患上感冒,毕曼特拉集团的股份就会跟着染上肺炎。”这是《经济黑帮》在描述印度尼西亚官商勾结时的一句话,意思是,因特殊背景而膨胀的,也会因特殊背景而遭殃。

“背景经济”在中国不能说没用,但一定越来越狭、局促,风险一定越来越大。139和222这两个世界500强的命运,就是这个道理的又一注脚。他们凭什么速生为畸形的庞然大物?这是一个非常深刻的命题。只有制度化、法治化、阳光化、普惠化的环境,才能让一切有才能的企业家,亮亮堂堂,行稳致远,大路朝天。

有才能,你可以做大;有敬畏、谦卑、诚信和法治意识,你才能走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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