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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朔:中国商界的叶简明猜想

2017年10月11日 10:26 转载自: 秦朔朋友圈   阅读:2732
作者: 说了算   http://www.d1money.com/user/space?oid=20659

1、 叶简明是谁?

他是中国华信能源有限公司(下称“华信”)的创始人、董事长。福建南平建瓯人,生于1977年6月5日,今年40岁,国籍中国香港。

华信是一家什么公司?

它主营能源和金融,很早就拥有成品油批发资质,今天还拥有金融全牌照。在2017年世界财富500强中,华信排第222位,在其中115家中国公司(含台湾、香港)里排47位,2016年营业收入437亿多美元。

在全国工商联发布的2017中国民营企业500强中,华信排第7,行业为“批发业”。上海有8家财富500强公司,华信是唯一的民企。

2、前几天有一篇网文被很多商界人士关注,是关于“叶简明披露华信发展史、绝不重蹈胡雪岩覆辙”的。文章出处是华信官网叶简明的一次讲话《“盛夏”与“严冬”仅一步之遥》。

其实,讲话中除了提出不要做赚了钱以后耍大牌、想要黄马褂、为个人名利而把国家丢在一边的胡雪岩,还提出不要做骄傲自满、躺在功劳簿上享受的李自成,不要做原来胶卷业的老大柯达,因为在新能源大变革下,传统油气资产可能成为未来的包袱,可能是最大的陷阱、最凶险的绝境。

叶简明这篇讲话的背景,是今年9月初全球大宗商品巨头瑞士嘉能可(Glencore)和卡塔尔主权基金与华信达成协议,两者将持有的俄罗斯石油公司(Rosneft Oil Company,下称“俄油”)14.16%的股份转让给华信,作价91亿美元。如果这一交易能通过监管审查,完成交割,则华信将成为俄油的第三大股东,前两大股东分别是持股50%多一点的俄罗斯政府和持股19.75%的BP。

俄油是俄罗斯最大原油生产商和全球最大的上市石油生产企业,德国前总理施罗德刚刚出任其新一届董事会主席。

俄罗斯政府一直在推动俄油的私有化,以充实国家财政。去年12月,嘉能可和卡塔尔主权基金一起认购了俄油19.5%的股份,交易额为113亿美元。在该轮私有化中,中石油也曾和俄方有过接触。

嘉能可和卡塔尔主权基金持有俄油股份9个月就将大部分份额转手,除了自身经营状况不佳的压力外,也显示出对俄油所存在风险的谨慎。从2013年起,俄油的收入和利润就一直在下滑。华信的接盘价并不便宜,甚至被国外能源分析师认为是overpay。

但无论如何,华信入股俄油,从地缘政治和国家战略角度具有重要意义。俄罗斯和中亚的石油可以从陆路运入中国,不会被波斯湾、马六甲海峡卡住脖子。如交易最终完成,在俄油的权益加上此前在阿布扎比、乍得、哈萨克斯坦等地的原油权益,将使华信有望跻身世界级原油供应商行列。

|叶简明在上海总部会见来访的俄罗斯基础元素集团董事会主席奥列格·杰里帕斯卡和 嘉能可首席执行官伊万·格拉森伯格

有人说叶简明是“中国的洛克菲勒”,这未免夸大其词,但一个20多岁的年轻人,在行政性垄断特征明显的石油石化行业,用十几年时间成为仅次于中石油、中石化、中海油,而且在上中下游同时进行国际布局的油气供应商,今年刚刚40岁,这实在是一个奇迹,也难免会引起人们对其背景的猜想——他是哪个“叶”?替谁打理资产?他在承担什么特殊任务?等等。

华信最近非常谨慎但坚决地向外界释放信息,它是一家“发展史非常简单,正道光明”的公司。不过到目前为止,没有谁能讲清华信的故事。根据叶简明接受《财富》杂志的访问以及他的讲话,加上媒体所做的调查,还无法拼出一个完整而清晰的图案。很多企业家从上大学起的履历在百度百科都有清晰记载,而叶简明在上面的履历是从2002年创办华信、2009年在上海设立华信总部写起,之前不详。

华信至今没有公开过其财报,这使人们无法基于数据对其进行剖析。相比而言,华为也不是上市公司,但每年都公布财报。

虽然人们无法确切指出华信的背景,但如果说它毫无背景,估计也没谁会相信。举个例子,在2017中国民营企业500强中,像华信这样冠以“中国”字头的公司一共只有两家。另一家是中国万向控股有限公司,它数十年的故事是清清楚楚的,不像华信,仿佛从天上掉下一个商业神话。

3、但是,如果从一个更大的视野和历史合理性的角度去观察,我们首先要问的问题不是叶简明的背景问题,而是今天的中国会不会出现洛克菲勒式的人物?

中国民营企业中已经出现了世界级的制造商、世界级的开发商、世界级的互联网公司和世界级的有色金属冶炼公司,那为什么不能有世界级的油气开发、贸易和投资运营商呢?

大家普遍接受的答案是,在能源这一事关国家大计的关键行业,给民企的空间不大。

但历史一次次证明了,任何行业,只要有参与机会,民企总能从小到大,不断创造出新空间,最后甚至让整个行业发生巨变。

中国巨大的能源需求产生巨大的商业机会,同时,全球能源市场的机会并不都欢迎国家资本的参与,这就给中国民企提供了一定的存在理由和市场空间。

可以说,从事业机会上,中国有成就洛克菲勒的空间;但从私人财富积累的角度,中国没有成就洛克菲勒的可能。这与马云马化腾那样的充分竞争行业的情况不一样。

关于叶简明的一个猜想是,如果他上了富豪榜成为首富,那对他以及支持他的部门来说可能是一种不祥。虽然事实上,作为企业家,他的才能非常罕见。

这里稍微梳理一下叶简明的历程,大致结论是:他是一个家庭出身很平常的创业者,早期一直通过各种方式创业致富,直到2006年前后进入能源业,他的事业才开始突飞猛进,渐渐发生了质的飞跃,从上半场的一般生意人步入充满了战略性、国际性的下半场,逐步成为被世界关注的中国商业领袖。

叶简明小时候吃苦很多,养成了通过不断突破自己而看淡苦楚的性格。他在建瓯一中读初中时就参与家族的木材生意,给人跑腿,成了万元户。在创业上半场,他办了多家企业,涉及木业和消防器材等等,收购过国有的活塞厂,也曾帮助港商销售积压的小商品市场。1999年他到香港,回来后以外资身份开始投资,2000年在福州与人合伙成立福建华信进出口公司,2005年设立了金融投资性公司福建华信控股,2006年开始涉足能源。

华信进入能源行业的一大机遇是2006年6月福建省轮船集团旗下的华航石油拍卖,该公司1984年9月成立,是合资企业,有很多资质和福建沿海各主要港口的供油网络。叶简明摘了牌(最后因为资产瑕疵问题而弃标),由此涉足石油业,并吸纳了最初的一批石油人才。华信最初做化工品国际贸易如PX、芳烃贸易,后来转向原油国际贸易,再后面是通过收购,在欧洲控制加油站终端,在国内做石油储备,在海外瞄准上游资源。

叶简明的创业史并不复杂,上半场清清楚楚,他也没有特殊家庭背景。有人说他从华航石油挖走的人有特殊背景,但仔细考察,相对于华信今天的事业规模,也算不上什么特殊。可为什么从下半场开始,华信总是给人一种有特殊背景的印象呢?难道叶简明需要这种关联才能获得更多支持和通行证?那为什么今天他在解释自己的历史时,又要回归一个平民创业者的常态?

中国商界的有些“奥妙”,就是让你去猜。被猜的东西,仿佛是一种魅力资本。但魅力也是有代价的,魅力资本的收益也是有不确定性的。简单最好。

4、我没有接触过叶简明,只是间接对华信有些了解,看过官网上他的所有讲话。

在中国商界,这么大规模的民企中,华信是公众了解最少的一个谜。我也充满了好奇。华信能发展到今天,在高管制领域成为世界级能源企业,叶简明究竟有哪些“法宝”呢?由其讲话,以下两点最为重要——

1、从战略上,坚持企业要替国家做事的定位。

叶简明说,华信收购俄油股份现在只是签约,即便最后完成了,也绝不可贪天之功。如果最后成功,七分有赖于国家“一带一路”的战略大势,两分是华信服务国家能源战略的初心,一分是过去十几年通过民间公共外交积累的全球人脉和商誉。石油天然气供应安全是中国过去最大的战略软肋之一,华信理所应当要当仁不让,要为国家分忧。(注:华信创办以来每年拿出超过10%的利润投资多家智库,利用智库平台进行公共外交,龙头是在香港注册的中华能源基金会,被联合国批准为特别咨商地位非政府组织。)

叶简明多次讲到过胡雪岩。这次他说,一个事情能不能成为基业长青,要看到底是为个人,还是为国家。就像一代商人胡雪岩,前半生为国家服务,做了很多贡献,最大贡献就是帮助收复新疆。左宗棠没钱,胡雪岩自己承担利息贷款,买武器给左宗棠。这个钱会不会还根本不知道,清政府拿不出钱。所以他的战略非常清楚,先服务国家。可赚了钱以后,他就囤货,全国蚕丝都被他囤积了,而且三年都不卖,因为当时最紧俏的就是蚕丝。为了个人名和利,把为国家服务丢到了一边,所以他必死无疑。华信以获取海外资源为战略,始终坚持为国家服务,所以一切布局,都会以国家利益为重,这个初心永远不能变,要一以贯之。

2、从制度上,坚持民营集体制的定位。

所谓民营集体制,即非国家所有,也不同于集体所有,而是机制民营化、宗旨社会化的企业制度。华信最顶层的母公司和三家战略平台股权均为代持,不属于个人财富,永不上市,永不分红,永续经营,宗旨是为社会服务,无论是服务国家战略,还是公益等等。十几家二级企业作为投资平台公司,可以分配股权、上市融资;三级公司主要采取项目制利润分享的运营方式,也鼓励有能力有业绩的企业领导成为公司股东,甚至管理团队成为大股东。

叶简明说,分股权会产生斗争,不分大家会没有动力。所以华信采取一企两制,母公司不分,在具体业务板块上分。大家共同先把集体做大,集体做大以后,无论是在哪个行业有了影响力、话语权和实力,再有组织地分配,形成有组织的共同经济体。一旦大集体利益受损的时候,可以牺牲小集体或者个体的利益,这是为战略目标服务,事后再有组织地调整弥补。

上述两点为何重要呢?第一是让国家和政府安心,从而支持你;第二是让团队净心,静心,不走纯粹为钱的草莽之路。有此两点,才能做大事,且不出大事。

5、但只有以上定位,不付诸实施,没有勇气和胆识尝试,那任何事业也不过是空中楼阁。这方面是叶简明真正的魅力之所在。他敢做,善做,而且做成了。

从叶简明的讲话可以看出,他是一个对中国传统文化有很高悟性的人,有很多独特思维。比如他说,思想可以突破,坐在这里的人只是肉身的我,在宇宙的另一端还有一个我,就是思想体;思想能不能打通,能不能吸收天地精华,这就是悟性。如果有这种悟性,另外一个我是能为你加持、给你力量的。

有一种超越常人的思维通透性,则常人觉得非同寻常的事情,他就会视为正常,大大方方去做。

叶简明说:“我这里有设立智库,有很多教授。有个教授说,我们都能研究出来这个屋子里有黄金,有多少黄金,做A方案、B方案、C方案,怎么把黄金搬走,但都在房子外面看。叶主席一听说这屋子里有黄金,二话不说踹开门就搬走了,什么方案都不要。这就是不同,就是判断力和决策力,等我们A方案、B方案、C方案出来的时候,黄金已经被他搬走了。”

这就是亲自去做、果敢践行的行动力,干中学,干中悟,在平凡中领悟高深的道理,再用悟性和思想力为行动加持和赋能,越干越敢干,干得越来越大。

叶简明喜欢引用“宇宙之事皆由力起,由善摆脱,周而复始,生生不息”的道家思想,公司的价值观也是“由力而起,由善而达”。他认为无论做事还是创业,道德永远都是最大的力量,一个公司能否走向辉煌和伟大,关键是看它能否真正服务于国家和社会。尤其是一个迅速发展的企业,经营上可以多元发展,但善行的思想始终要如一,向善之心、慈悲之心永远都是超越种族和国界的,互利利他,便能实现心与心的良性互动,做起任何事情都会没有障碍。

我不知道叶简明和华信的未来究竟会怎样。如叶简明所说,华信入股俄油成为焦点,就意味着你的每一个言行都会被放大,特别是缺点和不足,你不知不觉中就把人得罪光了;上到山顶可以登高望远,却也意味着向上你已经无路可走,三面可能都是悬崖,一失足会成千古恨。如果山顶正处于严冬之中,你一旦迟钝很快被冻僵,成为失败的标本。

高处不胜寒。做的越大,风险越大。叶简明是清醒的。

当我花了一点时间去研究,渐渐地,我对华信的特殊背景等等已经毫无兴趣,让我惊异的还是中国人身上的企业家精神。商业的传奇不等于完美,里面一定有很多坑坑洼洼和泥沙俱下,但要是没有企业家的想象力、组织力、整合力与行动力,商业的世界将何其平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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